親親寳唄's profile无限乞力马扎罗PhotosBlogListsMore ![]() | Help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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January 17 第一篇《朝太阳奔驰的马》 第五章节第五章
排列在村前平原上的士兵们的模样非常壮观。 我到底是得了什么热病?这些人只是拿着刀枪,整整齐齐地排在那里,然而我看着他们,心却怦怦地跳。因为兴奋,我很想对他们乱喊一些无 意义的声音。他们的紧张感也传染了我们,这种紧张感是不是在人群中更加放大,引起共鸣了呢?
部队的前方是首都来的骑士们,穿着半身铠甲,长剑斜插腰间,骑在马上。他们都各自拿着附有旗子的戟,用那旗子当作各部队的标志。五个 骑士各自负责一支部队。
最前面的是跟骑士一起从首都来的重装步兵,他们穿着锁子甲,装备着长剑以及塔盾。排第二的是轻装步兵,也就是我们城里的警备队员。他 们各自穿着硬皮甲,手拿长剑,但是他们身上的武装算是比较自由的。我们城里警备队的装备本来就不太统一。排第三的则是长枪队,他们穿
着轻皮甲,手拿斩矛。排第四的是弓箭队,装备着轻皮甲与短弓。排第五的是支援队、医疗队跟工兵队等等其他补助性质的部队。
而站在他们旁边的才是真正最重要的部队。队员是一个人跟两只动物。那就是龙魂使哈修泰尔大人、他骑的马,以及比整个军队的威容加起来 还壮观的白龙卡赛普莱。说起来,其余的部队都不是要用来应付阿姆塔特,而是要应付灰色山脉成群出没的怪物们。而且因为只是预备部队,
所以组织也很简单。阿姆塔特由卡赛普莱去对付,而阿姆塔特的那些部下怪物——部下?这种说法有也可笑。其实它们都更像是阿姆塔特的食
物,但是因为阿姆塔特强烈魔力造成的恐怖,使它们无法离开灰色山脉,并且会攻击接近它们的人类——则是由人的部队来负责。当然我不懂
什么战略之类的东西,但只要有常识,大概谁也可以猜到是这样。阿姆塔特跟卡赛普莱打起来的时候,其余那些薄弱的部队能帮上什么忙呢?
部队前方站着第九次阿姆塔特征讨军的作战司令官,也就是修利哲伯爵,他身着铁锁,骑着穿有马甲的马,旁边就是我们领主贺坦特大人,身 穿有贺坦特家家徽的半身铠甲,乘着战车。所谓战车……我再怎么看,也觉得那不过是运干草的车,但是它到处都有补强,车边上还竖起了几
枝长枪。会把它叫做战车的惟一原因就是我们领主在上面,如果放到其他地方,不管是谁都一定会认为那不过是辆奇形怪状的干草车而已。
杰米妮拉了拉我的肩膀。 「我找到了,就在那里!」 说起找人,杰米妮可是比我厉害得多了。直到杰米妮指出来之后,我才看出我爸爸在哪里。爸爸是属于长枪队。因为头盔和前面那个人的肩膀 ,所以我看不见爸爸的表情。
他现在到底是什么表情呢?昨夜爸爸带着很平静的表情,像平常一样与我互相说着那些介于恶言与玩笑之间的话。我跟爸爸说,你有什么遗产 ,赶快跟我说了再走。爸爸则是说他从小把我养大的费用,要好好敲一笔然后才能走。
「养大的费用?我可没钱。你觉得我有什么钱?」 「如果你还有脑袋的话,就好好想想我会有什么遗产。」 「应该连一分钱也没有吧。」 「还好你知道。如果我有什么遗产可以给你,你这家伙大概会祈祷我早点挂掉吧。从这一点来看,我们到现在还能维持笃实的父子关系,应该 要感谢我们的穷困吧。」
「我们这么穷,我太感激了!」 而今天早上,爸爸也是带着平静的表情出门。 「我去去就回来。木材我已经向杰米妮他爸爸拜托过了,等一下你去找他。」 我一面擦锅子一面头也不回地说: 「早去早回。」 爸爸就这样走了。我们两个人虽然没有约好,但都决定把这件事当成毫无危险,好像去村子里见见朋友一样的事。如果我对爸爸说请保重,难 道他就安全了吗?如果爸爸叫我别担心,难道我就不会担心了吗?
但我还是把家里的事丢下不做,被杰米妮拉来这里看征讨军出发的情景。 周围虽然也有很多村人跑来看热闹,但我真的不想来。我也不想来送这些人走;反正我不想做任何带有「送别」意义的事情。 「哼,为什么不赶快出发?还在那里做什么?搞不好还没见到阿姆塔特,他们就已经中暑倒下了。」 听着领主的演说,我如此喃喃自语着。杰米妮哈哈大笑。 「中暑?秋天耶?」 我们领主演说的内容说道,阿姆塔特不需要任何理由,无条件地十恶不赦,而派出卡赛普莱的国王不需要任何理由,应当无条件地受到赞扬。 真是场感动的演说。当然感动的不是别人,是他自己而已。第七、第八次征讨军都没办法跟去,到了第九次总算能参与的我们领主,分明非常
激动。修利哲伯爵也是一副不高兴的表情。他很不耐烦地望着天。领主好不容易在半眼泪半高喊的粉饰下结束了演说,大家的拍手持续了好一
阵子,总算轮到修利哲伯爵讲话了。他稍微低了一下头,接着说:「第九次阿姆塔特征讨军出发!」
他的手一举,作出了出发讯号。依照骑士们的口令以及覆诵,军队从第一部队开始按顺序出发。村人们错失了向修利哲伯爵拍手的时机,大家 都慌了,但那拍手很巧妙地转为对出发士兵们的鼓励。士兵们就在这些掌声中出发了。
虽然我想要继续不断望着爸爸,但是因为周围的人都在拍手,或是把手抬起来,所以这不是件容易的事。我一转头,结果杰米妮伸出的手打到 了我的鼻梁。杰米妮好像不知道似的,还继续挥着手欢呼。周围的人全都是这样。这次跟我从小到大看过的征讨军出发时的阴郁气氛,痛苦而
沉重的气氛完全不同。这应该都是因为走在队伍最后面,既美丽却又同样恐怖,既傲慢却又同样伟大的卡赛普莱的关系。
「卡赛普莱万岁!征讨军万岁!愿优比涅保佑他们!」 「诅咒阿姆塔特!以贺加涅斯之名诅咒他!」 与市民们平常的言行全然不相关地,他们居然开始祈求神的庇佑和诅咒了。如果我是神,我也不太想帮他们。可是爸爸呢?爸爸在哪里?部队 一开始动,我就已经无法掌握爸爸的所在位置。
「杰米妮,杰米妮!」 我在半狂乱的状态下抓住了杰米妮的肩膀,问她我爸爸的位署。杰米妮用手一指。那时刚好第四部队开始经过我面前,所以我能够看到爸爸。 要叫他吗?可是又有什么理由叫他?何况他又听不见。 「爸爸!你一定要回来喔!」 我自己都无法制止我自己。可恶。爸爸则是一副好像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,就这样冷硬地向前走着。我呆呆地看着他前进的样子。就在那时— — 爸爸的头转了过来。他正确地看到了夹在骚乱群众缝中的我。我虽然吃了一惊,但还是焦急地希望自己的脸上所显出的是希望与喜悦。爸爸
笑了笑,又转过头去,只看着前方走着。
接着我就开始烦恼爸爸眼角在闪烁的是什么了。在这样凉爽的秋天,那会是汗吗?难道是天上突然只落下一滴雨,刚好落在爸爸的眼角吗? 因为部队的阵容并不庞大,所以队伍很快就走完了。村人一直拍手,直到卡赛普莱巨大的身影消失在地平线的另一边,他们才慢慢地散去。 「修奇?该走了!」 杰米妮正想跟村人一起回去,却看见我呆立在那里,所以这样对我说。我有一种受妨碍的感觉。跟其他人无关,跟阿姆塔特或卡赛普莱也无关 ,只是我跟我爸爸两人必须长久离别,这就像是受到了某种妨碍。但是这句话说来有点莫名其妙,所以我也不能对杰米妮生气。
「嗯,走吧。」 我转过身去。杰米妮点了点头,转身之后低声说:「哎呀,是卡尔。」 我随着杰米妮的视线望过去。卡尔跟泰班站在平原一角的树下。他们望着部队消失的方向,正在谈一些事情。我想就这样回村子去,钻到家里 ,但是杰米妮已经一溜烟往他们那里跑了过去。哼。我嘀咕了一下,还是跟在她后面走过去。
「卡尔你好!上次受到你的殷勤款待,真的非常感谢。」 「不客气,史麦塔格小姐。你光临寒舍,我才感到荣幸之至呢。」 啊啊……鸡皮疙瘩,鸡皮疙瘩!我看到他们两人打招呼的样子,作出了看不下去的表情,卡尔身边的泰班虽然眼睛闭着,但也是一副看不下去 的表情。「你好,卡尔。」
「啊,尼德法老弟。你现在可以原谅我了吗?」 「说什么原谅。那时候我跟你大小声,真的很对不起。你来看军队出发吗?」 这几天存在于我们之间的芥蒂就这样烟消云散了。卡尔说: 「其实我是带泰班来的。我自己是不怎么想看啦。」 我的嘴噘了起来。 「泰班,您来这里能够『看』到什么吗?」 泰班嘻嘻笑了。「我还是有自己的办法可以感受这边的情况。我听这里的声音,然后想象发生的情景,这也很有趣。」「有趣?」 「嗯。这里的气氛非常棒。不太像要出发去跟龙作战的士兵。」 不知怎地,泰班虽然年纪比卡尔大上许多(我猜大概是两倍吧。卡尔还不到四十岁,但泰班看来已经超过七十了。),但是泰班的语气却亲切 多了。因为两人并肩站着,所以才能够切实地比较。卡尔是不是有些怪?
「你是很厉害的巫师,不是吗?修利哲伯爵没开口要你帮忙吗?」 「你还真有常识。哼,我拒绝了。」 「理由呢?」 发出质问的我表情非常尖锐。但是只有卡尔跟杰米妮看得到我的表情。泰班很平静地说: 「有好几个问题。这有点像是回头反咬师父一口。心情上则是觉得麻烦。」 「师父?」 「我不是说过了?魔法本来是属于龙的东西,所以对龙使用魔法,就好像是冒犯祖师爷一样。这不是很可笑吗?」 「啊,只因为这种理由……」 「你这样问,我也不会生气。但如果你对魔法有一点了解,或者退一步说,只要对骑士道有一点了解的话,我早就把你的头给打爆了。」 因为他的语气太平静了,所以我的愤怒也来得很慢。我虽然想要发火,但还是悄悄地忍住了。支离破碎的巨魔在我脑海的记忆中还是很鲜明。 泰班继续用一副觉得麻烦的语气说:
「哼。我学习魔法一直到现在,所会做的事情就只是破坏、杀生一类的,想到此,其实也很过意不去。我觉得自己不怎么样。如果用你能理解 的理由来说的话,就是我不想死。一个瞎子巫师想跟修练了几百年魔法的龙战斗,是一件很困难的事。」
「你虽然是瞎子,还不是简单地解决了那些巨魔?」 「喂!巨魔会用魔法吗?哈哈哈。卡赛普莱才能当阿姆塔特的对手。修利哲伯爵也这样想,所以他也不太热中拉我去。在我看来,这根本不是 什么第九次阿姆塔特征讨军,而是第一次阿姆塔特跟卡赛普莱的大对决。这不是轮到我这种人类巫师插手的事情。」
「说起来也没错。其他那些士兵都只是去看好戏的。」 如果真是这样,那就太好了。不,一定要是这样才行。其他士兵最好只在旁边看好戏。我才不希望爸爸高举起斩矛,对着阿姆塔特冲锋。泰班 笑了笑,说:
「嗯。但我答应要做别的事。」 「别的事?」 「而且我有权选择做这件事的助手。」 「等一下,等一下。你说什么别的事?」 「啊,对了,你要不要当我的助手?」 到了这地步,我胸膛真的无法不气炸。 「去你的!所以我不是一直问你什么事吗?」 「守卫贺坦特领地。警备队都离开这里了,这不是个大问题吗?特别是这样的秋天,怪物们都会蜂拥而至。」 啊,这件事啊。几天前出现的巨魔是为了准备过冬的粮食,所以跑来袭击粮仓。它们大概误以为我们由春到夏辛苦地做农忙,都是为了它们。 好像一到了秋天,它们就要来收税似的。可恶!再加上警备队都离开了,它们一定会高兴得全都跑来。当然村人在这段期间会组织自卫队,但
由于我的年纪还不到征集下限,所以根本进不去。
但是泰班负责守卫整个村子?还找我当助手?我的语气马上和缓了下来。 「嗯,听起来很不错耶。助手的薪水多少啊?」 「每天请你到散特雷拉之歌喝一杯酒。怎么样?」 「我不要酒,我要可以放到口袋里的东西。」 「这老弟好像还不知道世界上有比钱更棒的东西。如果要起用你当助手,那还要教你一些人生的道理。你要钱?嗯,好。」 让我惶恐的是,从泰班手中抛过来的竟是一百赛尔的金币! 「你,你难道除了一百赛尔的金币,就没有别的钱了吗?」 金币被冲上来的杰米妮抢走之后,我这么说。 「傻瓜!那个也包含了准备的费用!你用这些钱去打理一下你的武器装备。就一个月的短期雇用来说,这报酬是太高了点,怎么样?」 「赞成!毫无异议!以优比涅跟贺加涅斯之名向你保证!」 「那好。我的办公室就是散特雷拉之歌,你每天早上记得来找我。」 杰米妮看着从我那里抢去的金币,一面流着口水,当金币被我抢回来之后,她就跑来插嘴了。 「那个,巫师大人,你还需不需要另一个助手?」 「不需要。」 杰米妮马上一副哭丧的表情。泰班用有些不耐烦的表情说: 「你担心什么?修奇的钱不就是你的钱,你的钱不就是修奇的钱吗?真正伟大的恋爱关系当中,金钱应该要这样处理才对。钱无条件都算是女 孩子的。」
「泰班!」 我跟杰米妮同时喊了出来。 杰米妮到了最后还一直跟着我。她的表情就是一副想看我怎么用这些钱的样子。但是对我而言,这种钜款一拿在手上,我眼前就一片黑暗。平 常想要的东西,想做的事情都很多,但是一旦真的有了钱,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。
「武器装备,武器装备……对了,买把刀!」 我平常就很想有把好刀。在我这种年纪,没有这种欲望的男孩子,要到哪里才找得到?可是令我快发狂的是,到了这时候却想不起要到哪里买 刀。
「你要去打铁铺吗?」 卡兰贝勒啊!您总算做成了一件事!您所保佑的纯洁少女中,最不会想事情的一个,居然也有一语中的之时!但是我的想法却不是这样。 「不是。我们应该去酒店。要去打铁铺订做的话,太花时间了……到酒店去的话,那里有剑被当作酒钱押在那里,很快就可以弄到手了。」 其实我是把念头放在「散特雷拉之歌」海娜阿姨的那把巨剑上面。现在她把那把剑当作无用之物来对待,但是,她当初怎么会想叫打铁铺把它 做成酒杯!幸好杉森的爸爸,也就是打铁铺老板乔伊斯当场让她碰了根钉子,跟她说这种钢铁没办法做杯子。结果她喃喃抱怨说自己是不是疯
了,居然收了这种一点用处也没有的东西来抵酒钱,然后不知道把它乱放到哪里去了。这是很久以前的事了,但是我到现在还记得。
我猜谁也没把它拿走,所以应该还是在那里。城里的警备队员每个人都有很棒的武器了(战死者的武器),所以不会去动那个东西,除了他们 之外,还有谁会去拿呢?
「你说什么?」 海娜阿姨眼睛睁得大大地说。我耸了耸肩回答: 「你听不懂我说什么吗?我说我会付你一笔大钱,请你将那把剑给我。」" 旁边的杰米妮用赞叹的眼神看着我。杰米妮因为怕自己的妈妈,所以在年纪相仿的中年女人面前老是畏畏缩缩的。我竟然敢这么威风地跟海娜 阿姨交易,她马上就用无限尊敬的表情望着我。
「那东西是还在……你要拿去做什么用?」 「你把钱收下就是了。要拿去做什么用,是我的事情吧?」 看吧,杰米妮,我就是个如此的男子汉。我是个威风凛凛的可畏男人。虽然你很有眼光,居然敢打我的主意,但对你而言,我就像是棵高耸到 无法攀爬的树。
是的,修奇。我太愚蠢了。不懂事的少女不了解眼前的东西是落到地上的太阳,想要拿手去碰,当然一定会受伤。我的心很痛,这一切都是因 为我的行为所致。请原谅我吧,呜呜。
不。可怜的少女啊。我命中注定会不断让像你一样的少女受伤。真的对不起。 但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。一切都只能怪我太帅了。 「你张着嘴在干嘛?」 呜,怎么会这样。我想得太远了。海娜阿姨用一副担心的表情看着我和她抱在怀里的那把巨剑。我一伸出手,海娜阿姨就打了我那只手一下。 「唉唷!」 「你这家伙!本来我是绝对不会把这东西给你这种淘气小鬼,但是你现在应该也会想保护自己,如果不想靠做蜡烛过日子的话,这对你搞不好 也有用。」「你到底卖不卖?」
「我不打算卖。拿去吧。反正我也想过要给你,没想到你自己跑来要了。拿去吧。」 海娜阿姨一面说着,一面就将那把巨剑递给了我。我用惊讶的眼神望了望她,然后说: 「习武之人应该为自己的武器付出适当的代价,所以……」 啪!唉唷,我的头啊。 这东西还真麻烦。我想把剑插在腰际,但是我的腰带上既没有插剑用的刀环之类的,而且又很脆弱。如此不只常常会碰到刀锋,万一掉到地上 就惨了,所以我也知道拴剑鞘的腰带一定要用很坚固的才行。真是没办法。我只好用左手拿着剑到处跑。
即使知道我的这些情况,杰米妮还是用近乎尊敬的眼光看着我。我意识到了她的视线,所以腰挺得更直,得意洋洋地前进着。杰米妮不敢随便 靠近我身边,所以在离我一段距离之处走着,她深呼吸了一口,然后望着我。
「嗯,嗯,修奇,你去哪?」 「去磨剑。」 「那,那,你是要去打铁铺吗?」 「当然喽。」 杰米妮听到我既简短又冷淡的回答,好像有点畏缩。啊,真爽。我抬起下巴,故意看也不看杰米妮,就这样走着。 大概是我的下巴抬得太高了。匡当!唉唷,该死!到底是哪匹马,竟敢在战士要经过的路上拉屎?要是被我发现,我马上把它……不,不,首 先观察一下它的主人是谁,再把它……
杰米妮抱着肚子笑,然后跑来扶我。我满脸羞红,抓着她的手站了起来。然后我接过杰米妮笑着拿来的干草,用来擦了擦裤子。我第一次佩剑 的历史性大日子,为什么却是这个样子?周围的村人全都嗤嗤笑了起来。杰米妮红着脸说:
「不要笑!有什么好笑的?」 杰米妮居然帮我说话,真是令人感激,好,我决定了。杰米妮,我牺牲一下好了。大概也不会有什么愚蠢的男人会要你跟他走,如果我早点讨 个老婆,世界上的其余男人也才会安心,所以我认真地考虑看看跟你结婚的事好了……天啊,我好像疯了。
铁匠乔伊斯看到一个十七岁的小男孩跑来,用很酷的表情对他说:「帮我磨剑」,他将所感觉到的困惑用一句简单的话就表现出来了。 「你帮谁跑腿?」 「这把剑是我的!」 「……如果是你要用的,那比起你这把,那个怎么样?」 我看了看杉森的么弟以前玩的那把木刀,并没有暴跳如雷,而是想出了一个简单的方法解决。乔伊斯看见我掏出的一百赛尔金币,搔了搔头。 「该死。光是要找钱给你,可能就要花一整天了。」 咦,这个大叔看到这么宝贵的金币,居然反应只有这样?我什么话都不再说了,坐到了旁边的木筒上。杰米妮看到火花四溅,声音变得很吵, 所以不想靠过去,只是站在我后方看。
乔伊斯嘀嘀咕咕地观察着那把刀。突然他的眼神放出异样的光彩。 「这个是幻想中的剑。」 我咕嘟吞了口口水。乔伊斯用锐利的眼神注视着刀锋说: 「如果这可以算是剑的话,那鸟枪就可以算是攻城用的兵器了。」杰米妮爆笑了出来,往下捶了我肩膀一下。我半难过,半生气,灰心地说: 「真的这么差吗?」「开玩笑的。」「……」
这很有趣吗?乔伊斯对我眨了眨眼,杰米妮笑得更开心了。 「这是海娜的那把剑吧?这是一把已经被长期使用的剑。如果要处理这种东西,是比较麻烦。因为硬梆梆的。而且好像也没有好好保管,就那 样随便放着。如果一把剑想要好好长期使用,那每天都得保养。」
然后乔伊斯就言不发地拿出了锤子,将剑握把上的大头钉拔了下来。接着他把我的剑夹到火炉里。这样一塞之后,乔伊斯又马上拿起别的材料 ,开始敲敲打打地制造别的物品了。啊,啊,这样下去,我的剑会全融掉!我虽然很着急,但还是坐在原地不动。因为已经有人代替我喊了出
来。杰米妮惊讶地说:
「这样放着不会有问题吗?」 听到杰米妮的问题,乔伊斯点了点头。他花了好一阵子打出了一把镰刀,我急得五脏六腑都快要打结了,乔伊斯才瞄了一眼火炉,然后慢慢戴 上手套,用铁钳把巨剑夹了出来。我讶异地注视着那把剑。巨剑已经炽热地发出白光,就像是一团剑形的火焰一样。黑暗的打铁铺中,夹着光
剑的乔伊斯,看来就像路坦尼欧大王一样。其他的铁匠也赞叹地看着乔伊斯所拿的剑。乔伊斯微笑着说:
「还不错。如果不这样搞一下,那这把剑可是没办法用的。」 乔伊斯喃喃说出我听不懂的话,然后把剑放到铁钻上开始敲打。叮铿,当!叮铿!当!咦,怎么回事?怎么一副重做的样子? 「没有韧性。表面也很不平。卡笋也有点歪了。」 乔伊斯适当地打了几下,把表面弄平,将歪掉的卡笋敲回原位,然后将剑夹到水桶里面。淬火吗?但是乔伊斯并不像平常淬火一样泡那么多次 水,只泡了两次就结束了。他跟我说:
「现在是最后的步骤。不需要再淬火了。」 「咦……咦?」 乔伊斯拿出磨刀石,开始「沙沙」地磨起刀来,一面说: 「其实本来已经完成的剑是不可以再放到火里的。但是这把太久没有保养,已经钝了,想用磨刀石磨出原来的刀锋是不太可能的。而且没有韧 性。这铁是杰彭出的钢铁。杰彭那里的武器当初淬火都有些不够,所以剑不太会弯。但就是因为这样,所以常挥的话,铁就会失去韧性,有时
砍到骨头或是对方的盔甲,运气不好的话根本不会弯掉,而是直接碎裂。要好好淬火,钢铁才会变得耐用。」
乔伊斯的说明配合着沙沙的磨刀声,听来很有节奏感。杰米妮听到砍骨头那一句的时候吓到,抓住了我的肩膀,但是我关心的却是别的事情。 「你的意思是说,之前用这把剑的人,拿着这把剑用了很久喽?」 「嗯。所以已经用得很趁手了。当初保养得还不错。」 乔伊斯好像开玩笑似的把我的剑磨了几下,将握把夹上去,然后用钉子固定住。乔伊斯把剑插入剑鞘中,然后递给了我。「拔拔看!」 我吞了口口水,然后握住了剑把。嘶铃! 呜,呜哇。天啊,我的心脏呀。手上的汗毛全都竖了起来。之前拔出时发出柔和声音的剑,给乔伊斯这样弄了三两下,现在一拔,就发出了刺 激心脏的响声。杰米妮干脆贴在我的后肩上,只露出眼睛望着我肩膀前方,一面吁吁气喘着。她把我后颈弄得很痒,同时又妨碍了我拔剑的动
作。
我将剑完全拔了出来,这时乔伊斯很担心地对我说:「不要模仿那些战士用拇指摸刀锋。因为现在这把刀已经利得可以刮胡子了。」 唉唷,我吓了一跳。因为那时我的手正伸出去要摸刀锋。我很尴尬地拿着剑东看西看。刀刃发出的寒光让人心头一凉,闪亮的剑身甚至已经可 以映照出我的脸庞了。乔伊斯将一条手巾跟一块磨刀石递给了我。
「我虽然不知道你可以做到什么程度,但是不管是谁,只要弄坏了一把剑就会学到教训,所以没关系。你要每天定下时间来磨剑。现在也不用 磨很多下,磨个一两下就可以了。然而随着时间的经过,可能需要越磨越多。」
然后乔伊斯喘了口气,就跑去打铁铺的一角,找出自己的钱包,开始叽叽喳喳地算钱。他大概是在数要找多少钱给我。一阵子之后,其他铁匠 也跑了过去,那些打着赤膊的、因汗水而满身油亮的大汉们数钱的样子似乎让杰米妮觉得很有趣。
「喀喀喀……」 但是我没有多余的心力把视线投到那个方向去。我整个精神都集中在我那把巨剑上面。真是帅毙了。以战斗为目的而制作,符合机能性的剑身 ,锐利,够长,而且很光滑。围绕在四周的剑锋,目的就是伤害敌人的肉体。嗡嗡响着的嗜血剑锋把我迷得失魂落魄。然后是护手的隔片以及
剑把。剑把上缠绕着年代久远的皮革,似乎紧紧贴着我的手。这些皮要换掉吗?不,不。好像现在换了这上面任何一样东西,就会把它搞坏似
的。
我将剑插回剑鞘当中。但是跟之前有些不同的是,由于锐利得可怕,一想起左手中握的是嗜血的东西,手掌就开始痒了。我的肩膀稍微缩了起 来,双手交叉放在胸前,然后用我所能作出最诚恳的表情望着天。RO2, 优比涅啊,请看!今天又诞生了一个剑士,想要在这块土地上实践
贺加涅斯的律法。我的手实践这律法,但它只是我灵魂的奴隶。所以我将我的灵魂奉献给您。请看!这是我。请别忘记,优比涅!嗯嗯……不
知为什么,似乎眼泪都快要流出来了。
「修奇,赶快把磨刀石跟手巾收好。」 该死……这该死,该死,该死的丫头!居然破坏了我这伟大的一刻!我虽然嘀嘀咕咕的,但还是把那些东西收了起来。我将磨刀石包在手巾里 面,然后放到口袋中,这时乔伊斯叹了口气,走了过来。
「再怎么算也不够找你。你需不需要一件盔甲?」 呜。差点忘了。盔甲?当然好啦。我一点头,乔伊斯就一副「我老早就知道你会答应」的表情,笑了笑,然后走到打铁铺的一角开始翻找。他 选了一件跟我体格相似的硬皮甲,然后拿了过来。我虽然更想要旁边的那件锁子甲,但是那件贵得要命,而且我也没有勇气穿着它在村子里面
跑来跑去,所以还是算了。
「你是做蜡烛的吧?知道如何处理油脂吗?」 「当然!」 对于铁做的铠甲来说,最大的问题是湿气。但是铁是很强韧的材料。比较起来,皮甲就算鞣皮处理做得很好,也还是很容易受损伤。如果有人 说甲胄上长霉,那一定是皮甲。但是常常擦油的皮甲可以毫无负担地使用很久。而且说到处理油脂,还有人比我更行吗?我不就是用蜂腊跟油
脂做蜡烛的蜡烛匠吗?我可以用油将剑涂得整把都滑滑的。要不要干脆整个上一层腊,让它滴水不侵?RO2,仙境 由于硬皮甲就像衣服一样
柔软,可以直接套头,所以我很轻松地就穿上了。脖子底下往两边分开,两边有附铰钉的洞。当然那是穿绳子的地方。我从乔伊斯那边接过了
绳子,笨手笨脚地开始穿。杰米妮咯咯笑了起来。
「让我来穿。这样到时候才解得开。」 我乖乖地把绳子给了杰米妮。她靠在我胸前,开始穿绳子。 「嘘!嘘!」 怎么回事?那些铁匠看着我们,开始对着我们吹口哨。杰米妮的脸红了起来。哼,这样一看,原来我也很像是传说中的路坦尼欧大王。我威风 地挺腰站着,杰米妮则窝在我胸前忙着穿绳子。这不就像是国王跟侍女吗?
乔伊斯微笑着说:「看起来就像故事中的高贵仕女跟骑士学徒一样。」 什,什,什么! 不管怎样,我长靴也买了,还买了手套。我的心情就像飞上了天,所以变得很亲切大方,还买了一套衣服送给杰米妮。我好像被冲昏了头,一 百赛尔瞬间就不见了。无论如何,杰米妮高兴得开始蹦蹦跳跳,看到她这样,我的心情也不差。 December 27 第一篇《朝太阳奔驰的马》第四章节口哨声。口哨声。 我正在去城里见哈梅尔执事的途中。我已经做好了一百根蜡烛,但那只是我的猜测,我不知道实际上要用多少。我当然没办法无条件继续做下去,所以我一定要去见哈梅尔执事,或是素未谋面的「作战指挥官」。但我不敢鲁莽地直接跑去找作战指挥官,所以还是叫哈梅尔执事代我去问他比较好。 口哨声。口哨声。 而且除此之外,我还有别的事要做。爸爸的刺枪术才练习了两天,就倒卧在床了,这件事也要向他们报告。这绝对不是我把他打成这样的!是因为爸爸太努力练习,所以四肢开始酸痛。我根本没想过要说些话安慰他。 口哨声。口哨声。 好像我每次来到村中大路,这里的气氛就会改变一样,这次我看到很多车辆在往来。除了我做的蜡烛之外,战争需要准备的物品应该还有很多种吧。有一个很有名的故事说到:杰彭的士兵因为没有准备汤匙跟小刀,所以饿死了。当然我想在杰彭一定也流传着这个故事,只不过是把主角的名字改成拜索斯的士兵。世界上哪有这么白痴的军队。 口哨声。口哨声。 虽然只是我的猜想,但大概所有事情里头最麻烦的就是准备卡赛普莱的食物了。依照城里传出来的消息,卡赛普莱一餐要吃五头黄牛。真是胡说八道。我们领主所有的牛也不过只有十头。如果真这种吃法,那我们村里的牛大概已经绝种了。看看往来的车辆,应该载了许多肉吧。而加到肉里头的薄荷也是多不胜数吧?嘻嘻。 口哨声。惨叫。 「怎,怎么回事?」 因为突然传来的惨叫声,我只好停下来不吹口哨。惨叫是从后方传来的。我连忙转过了头。我看到人们急急忙忙跑来,后头有一个受重伤的女子,正由男人们搀扶,跌跌撞撞地向前跑着。本来扶着女子的其中一个男人发现这样还是不行,所以背起了女人开始跑,其馀三个男人则赶紧向后转。 我小心翼翼地走过去看。但其中一个男人还是看到了我。 「喂,你还在干嘛!快点走开,用跑的!」「怎么回事?」 「没时间跟你罗唆了,快走!对了,你帮忙去叫士兵过来吧!」 那个男人又再度转过身去。这一瞬间,我猜到了怎么回事,也领悟到这些男人已经有赴死的心理准备了。我回身冲进旁边的店里。 「去他的!带着这个!」 我从旁边的打铁店里拿出了耙子、十字镐等等,向他们那边抛了过去。那些农具落到地上弹起的时候,发出了刺耳的声音。男人们笑着捡起了那些家伙。每当这种情况时,我们村里的人常常会喊出一句话,我也照例喊了。 「有没有什么遗言?」 听到自己说的话,我打了一个寒噤。其实我是第一次对人这样喊。这几个人一副很想称赞我的表情,带着微笑对我说:「我已经说过了,所以不用了!刚才背过去的女人是我老婆!」 「请你对苏菲亚说,很抱歉,我没办法遵守跟她之间的约定了。」 「跟杰克说,按照先前约好的,拜托他照顾我妈妈。」 男人们很快地说。我点了点头,然后头也不回地跑开了。 应该是有怪物入侵了。到底是什么样的怪物呢?啊,差点忘光了!跟苏菲亚说,没办法守约,很抱歉。跟杰克说,按照约定将妈妈托给他。那个男的大概先前跟杰克约定好,如果有谁先死了,剩下的那一个就要照顾对方的妈妈。我突然想起,我还不知道他们的名字。不过没关系。等到事件结束,如果到时候我还没死的话,我就会不断听见他们的名字,听到烦的地步。我现在也不想看到这些人的家人放声高呼他们名字的模样。 该死! 阿姆塔特,这全都要怪你,阿姆塔特,这全都要怪你! 什么,你说不正是因为阿姆塔特,所以这边剩下的都是一些比较强的人?可恶,别开玩笑了!你说因为已经有随时死亡的心理准备,所以在最后一刻还能笑得出来,这就是坚强?这根本是一文不值! 「呃啊!」 我差点因为背后传来的临死惨叫而放慢了脚步,甚至到了膝后发麻跑不动的地步。但是不行。不跑就死定了。我几乎是扶着地面往前跑。就在这个时候; 「躲开,修奇!」 我眼前看到了某种东西。搞不清楚。是因为眼泪的关系吗?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? 「杉森!」 我身体向旁边一闪。杉森的手抬到了后面,朝我这个方向奔来,接着投出了标枪。我很清楚地看见他因为冲力过猛,还继续往前摇摇晃晃地跑了几步。标枪用可怕的速度向前飞去。传来了声响。穿过东西的声响。标枪穿过血肉的声响。「嘎勒勒勒!」 怪异的惨叫。那不是人。我坐在地下回头张望,看到了巨大的躯体,但马上就被挡住了。杉森向那个躯体跑了过去,拿长剑往它肚子插了进去。在杉森肩膀的上方,我看见了宽阔的肩膀跟怪异的头盔,还有高举的可怕石斧。那是巨魔。巨魔的嘴角虽然已经流血,但举起的手臂仍然猛力下击。可是用石斧再怎么样也砍不到已经贴近他胸前的杉森,所以巨魔的动作变得很可笑。就是因为这样,他们两个才紧贴在一起,而杉森还继续往前推进。 「呀啊啊啊啊啊!」 杉森将长剑插入巨魔体内,继续往前冲。巨魔的石斧掉在地上,继续被往后猛推。将剑插在怪物身上还继续前进的杉森,此刻给我的感觉真的跟食人魔没两样。前进了20肘之后,杉森用手臂猛力往前一推。由于刚才跑动的加速度,所以巨魔身上的剑被拔了下来,它往后滚到了地上。杉森为了让巨魔无法再生,所以又砍了它的脖子好几下,接着赶紧将脸上的肉块跟血擦掉,然后注视着我。 「到底有几只?」 「我也不知道!」 「那快点躲起来!」 我起身变成半蹲的姿态望着杉森。杉森已经只看着前方了。为什么他一个人来?部下们在干嘛?就我这么想之时,有一群人蜂拥跑到我面前。那是一群士兵,他们的出现似乎是为了反驳我刚才的想法。那六个士兵一起站到杉森的旁边。杉森很快地说:「是巨魔。还剩一只……妈的!还有!」 前方又出现了许多巨魔。其中有几只拿的不是石斧。十字镐,铲子,耙子。不就是我丢给那些男人的东西吗?可恶!我粗鲁地揉了揉眼睛。 出现的巨魔总共有九只。它们一看到前面出现士兵,就马上停止往前跑,在原地排成一行。暂时进入对峙状态之后,杉森似乎很烦恼。要开始打混战吗?双方的数字是9比7。数字有些不利,但还是值得一试。然而也没有必要非这么做不可。 「全员后退!」 士兵们向后转,头也不回地开始跑。哇咧!我也只好赶快起身逃跑。我可以理解杉森的想法。赢是可以赢,但铁定会折损不少人马。而我们村庄的士兵人数经常不足,一旦死了再要补充可是非常的困难。所以他打算引诱那些家伙,直到跟城里来的士兵会合为止。巨魔们虽然有点手足无措,但是一看到眼前的人类逃跑,它们也照着本能开始追了起来。 「嘎勒勒勒!唧啊!」 我也是不分青红皂白地开始拼命往前跑。后头士兵们的脚步声以及巨魔们的高喊声几乎快要把我逼疯了,顿时胸中烫得像火烧。但手指尖却失去了感觉,也感受不到自己的脚踩在地上。奇怪的是腿却开始动了。 「唉唷!」 我撞上了某个东西,在地上滚了好一阵子。真是的,到底这家伙是在看哪里,这种状况下居然不逃,还跟我撞在一起?我认识的人当中就只有一个这么愚蠢。 那就是…… 「杰米妮!」 杰米妮好像根本没发现自己摔倒了。她尖叫完之后,就只是呆呆地看着巨魔们冲过来。嗝,嗝。什么?在打嗝? 杰米妮一面打嗝,一面茫然地坐在那里。喀! 「快起来!喂,你这丫头,打起精神来!」 我强制地将杰米妮扶起来。天啊,她有这么重吗?杰米妮全身都失去了力量,要将这种已经瘫在那里的人拉起来,可不是件简单的事。我差点就往前摔个狗吃屎,好不容易把杰米妮扶了起来。这一瞬间,我跟杉森的眼神交会了。我很悲壮地说:「杰米妮就拜托你了。我的遗言是,虽然从我一生下来你就欺负我,可是……」 啪!唉唷,我的头啊!杉森向巨魔直冲,一面喊着:「小小年纪,干嘛模仿这种事!」 啪!啪!啪!啪!啪!啪!我看我不是被巨魔,是被他们打死的……其馀六个士兵经过我身边的时候,也都轮番打了我的头。士兵们全都跑向巨魔。跑就跑嘛,干嘛要打人呢? 因为被扁得很惨,所以我手臂的力气自然放松,杰米妮也轻轻滑了下去。我很惊慌,再次把杰米妮扶起来。我们的面前正在演出白刃战,她怎么能这样虐待我?这分明就是种虐待。我哼哼叫着,想把杰米妮背到背上,但这只是让我领悟到,要独自把一个17岁、全身软瘫的女孩子背起来,是件很不容易的事。那时突然有某人从后面帮忙抬杰米妮,他摸了摸我的背,然后将杰米妮正确地抬到了适当的位子。 「啊,谢谢……啊!」 一点都不好笑的是,抬起杰米妮的居然是穿着黑袍、身上到处是纹身的那个人。也就是名叫泰班的巫师。他的眼睛根本看不见,怎么可能帮忙抬杰米妮?啊,他之前是摸了一下我的背。泰班的白色眼球转来转去,一面很快地说: 「是巨魔吗?」 「是的!你,你是巫师吧?那你赶快让那些怪物都飞走!」 「这个声音我有听过。你就是上次那个睁眼瞎子年轻人吧?喂,修奇,你要知道,一定要眼睛看得见,才能让那些怪物飞走什么的。」 「该死!这种巫师有什么用……」 「不然你当我的眼睛吧。」 我不想让杰米妮掉下去,所以摇摇晃晃地想办法站稳,然后说: 「你说什么?」 「距离与方向。快一点!」 这到底是在搞什么?可是那时候又传来了惨叫声。 「喀呃!」 其中一个士兵的腿被铁耙打中而摔倒了。那是酿酒厂四兄弟中的长男透纳。打中他的巨魔将铁耙高高举了起来。在旁边用长剑挡住别只巨魔棍子的杉森立刻将长剑一滑,刺进了拿铁耙那只巨魔的肩膀。透纳趁着巨魔痛得乱动的时候站了起来。他再次抓起长剑,大声喊着说: 「我透纳的一条性命,要用你们三只的命来换!」 我一时慌了,不知该怎么办。这时泰班说了:「方向我已经抓到了。听来状况很糟糕。距离呢?」 「三,三十肘左右。但是敌我双方的人混在一起……」 「行了!」 泰班正确地朝向巨魔以及士兵混战的方向举起了一只手。这一瞬间,他手臂上的纹身都发出光来。这是怎么回事?纹身的光越来越强,过了一阵子之后,连他脖子跟脸颊上的纹身也都开始发光了。 泰班笑了笑,说: 「我把咒文刻在身上,用我自己的身体当作魔法书。你也算是看到了难得一见的事情了。」 「什么,什么?」 泰班并没有回答,反而开始喃喃念起我所无法了解的奇怪字句。我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话,但他念得真的很快。这样难道不会咬到舌头吗?他突然将往前伸直的那只手向上一挥,然后大喊: 「Detect Metal,Protect from Magic,Reverse Gravity!」(侦测金属,防护魔法效果,重力反转!) 「呜啊啊啊!」 「嘎勒勒勒?!」 拜我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之赐,杰米妮也摔了下去。连士兵们也一副慌张的样子,那么直接中了法术的巨魔们,该是多么地慌张呢? 巨魔们突然向上飘了起来。士兵们则完全没有浮起。泰班连看也看不见,到底是如何办到的?然而巨魔当中还是有三只没有浮起来。 那几只巨魔们用慌张的表情(大概是吧,说实话,我没有自信说自己能够正确地形容巨魔的表情)望着自己飞上天空的伙伴。杉森也露出了吃惊的表情,虽然他的这个表情还是没消除,但他仍然开始冲向剩下的那三只巨魔。巨魔们想用手上的铲子跟十字镐挡住杉森,但是那些根本不是武器,所以速度有些慢。杉森的长剑巧妙地弹开了铲子,让铲子挡住了十字镐,杉森趁着这个机会砍了拿十字镐的怪物肚子一剑。那时从惊讶中恢复过来的士兵们也全都跑去加入战局。其馀的巨魔还在不断往上飞……拿铁耙的巨魔同时被四把长剑刺中,喷血倒地。士兵们不断继续往下戳那些一副恶鬼模样,已经倒地的巨魔。血跟肉块拼命向上飞溅,沾上了士兵们的脸庞。这并不是因为他们的恨意,而是因为攻击这些会再生的巨魔,必须一直持续到它们完全断气为止。 这时泰班的那只手还是举得高高的。他带着惊慌的表情问道: 「怎么了?失败了吗?为什么还继续听到打斗的声音?」 我继续坐在地上说:「啊,大部分都飞起来了,只是有三只没飞起来。」 「三只?它们手上拿的是什么?」 「咦?啊,十字镐、耙子、铲子……」 这时我也懂了。 拿金属武器的怪物没有飞起来,飞起来的都是拿巨魔专用的武器石斧的。而士兵们都拿着剑、穿着盔甲,所以拿的也都是金属武器。泰班用没举起来的另一只手打了自己的头一下,说: 「哎呀,我怎么没想到!一提起巨魔,我就以为它们拿的都是石斧。现在怎么样?剩下那三只呢?」 「全,全部倒在地上了。」 「那就没事了。各位士兵,请退到后面来。」 士兵们带着害怕的表情往后退,接着泰班就把他那只举着的手放了下来。这时飞到高空的巨魔们也开始正常地往下掉了。在我跟泰班说话的那时,巨魔们其实已经飞到看不见的高度了,所以要掉下来也要花不少时间。 「嘎勒勒勒!吱,吱吱!」 啪!啪啪啪,啪! 我实在不太想描述那时的情景。我自己在惊慌中,好不容易才遮住杰米妮的眼睛。所以就没办法遮自己的了。真愚蠢!只要闭上眼睛不就好了吗?但我想到这件事时,那些巨魔摔碎后的肢体已经乱弹得到处都是了。如果摔得这么支离破碎,那再生的能力也没有用了。泰班笑了出来。 「这声音还真响啊。哈。有时看不见东西也是件好事。」 杉森带着敬畏的表情走过来向他打招呼。杉森发现泰班是瞎子,然而还是老实地对他一鞠躬。讲话的声音也有点发抖。 「我,我是杉森?费西佛。我是贺坦特城的警,警备队长。这位巫师是……」 「泰班。我是流浪者。事情结束了吗?」「咦,咦?」「还有没有怪物?」「啊!」 杉森赶紧转过了头说:「去搜查还有没有入侵的巨魔!应该是在粮仓!赶快去村中的仓库看看,检查郊外的农家!还有海利,照顾一下透纳。」 士兵们都开始跑,海利则是扶着脚受伤的透纳。透纳大概是紧张感消失了,这时才开始发出呻吟。泰班说了:「有士兵受伤了吗?带来给我看看。」 杉森虽然一副迷惘的表情,还是乖乖地将透纳带了过来。泰班让透纳坐下之后,开始用手在他身上摸索。他手很快速地游移,最后在透纳腿上伤口那边停了下来。 「这里吧。」 泰班只是这么说。但是片刻之后,泰班的手闪了一下光芒,接着透纳伤口流的血就止住了。将血擦乾净一看,透纳的腿上已经没有任何伤口了。 杉森用半惊叹半害怕,反正就是很稀奇的表情望着泰班。 「啊,谢,谢谢你,泰班。」 「不用谢。这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,用不着放在心上。虽然伤口已经愈合,但是几天之内还是要避免激烈的动作。」 「啊,是的。真是太感激了……」 「怎么说不听呢!我已经帮忙医好了他,你们怎么还不快去执行任务!还在这里做什么?你们难道想一直待在这里,直到市民被巨魔杀光?」 「是的!」 慌张的杉森对他行了个举手礼。士兵们火速四散跑开。「喂,我们也去看看吧?请带我去粮仓。」 泰班好像想跟着士兵们过去。我紧抓住泰班。 「这个嘛,泰班。这个丫头好像怪怪的。」 「嗯?」 我指着被我放到地上之后还不断坐在那,只是带着茫然的表情不断打嗝的杰米妮。但是我马上就想起泰班眼睛看不见,所以改用语言向他说明。 「不久之前她看见巨魔冲过来,结果就开始呆坐在那边,只是不断打嗝。好像她的魂已经不知飞到哪去了。」 泰班噗哧笑了出来。 「你很清楚嘛?没错。她的魂已经跑掉了。」 「那要怎么办?」 泰班伸出手,摸了摸杰米妮的脸。但是她好像没有感觉,仍然呆坐在那里,我已经担心到没办法再忍受下去了。泰班说: 「是你的情人吗?」 「别问一些没用的问题,你能不能帮忙解决?」 「如果是你的情人,那就好办了。」 「咦?」 「传统上不是有一种方法,可以唤醒昏过去的姑娘?」 「……你说的不是睡着的姑娘?」 「昏过去或睡着都可以。」 泰班把我弄得开始很烦恼。「我非得亲吻杰米妮不可吗?虽然泰班的眼睛看不见……」然而他嘻嘻笑了几声之后,就把手指移到杰米妮眼前弹了几下。杰米妮停止打嗝,开始发出呻吟。 「嗯……啊!是巨魔!」 我完全无法理解的是,杰米妮怎么能巧妙地绕过挡在面前的泰班,投进了我的怀抱。 侵入粮仓的巨魔其实没有几只。巨魔们之前算是展开了两面作战。他们将比较强的编为攻击组,去将士兵引开,比较弱的就趁着这个时候跑去掠夺粮食。但是因为泰班的插手,使得他们的攻击组全军覆没,所以士兵们轻轻松松地就将粮仓里的那些怪物全赶了出去。 事情平静之后,按照以往固定的顺序,哭声开始传来。 我按照那些男人们的付托,跑去找他们的遗族传话。叫做苏菲亚的女孩子根本连假装听我的话也不假装,只是嚎啕大哭着,但是叫杰克的男人则是拍了一下我的肩膀,说:「谢谢你。你做得很好。」 这次的死者是那三个男人跟他们背着的那个女人。女的好像因为伤口太大,在背回来的途中就已经死了。不管怎么说,至少那个女的连变成寡妇的机会都没有,应该会跟丈夫两人在天上相逢吧。但是他们的孩子们现在…… } 妈的! 士兵们正尽力收拾散布在大路上的三具尸体。巨魔把他们的身体打得支离破碎。但是他们身边也倒着一只巨魔。男人们的反抗似乎很彻底,也由于他们所争取的时间,士兵们也才能在怪物伤及更多无辜之前出动。 士兵们将他们的尸体运回各自的家,然后收拾巨魔的尸体。我偷偷从那里溜出来,跟杉森一起去找杰米妮。 泰班正带着杰米妮,在「散特雷拉之歌」酒馆里面等着。杉森跟我一进入酒馆,马上就听到差点让人血液冷却的笑声。 「咿嘻嘻嘻,嘻嘻!」 杉森差点拔出长剑,我也变成稍早之前杰米妮那样的呆滞状态。杰米妮发现了我,就好像跳舞似地举起手来对我笑。什么,对我笑? 「啊,是修奇?快来……嘻嘻嘻!」 我摇摇晃晃地走,好不容易才走近他们两人坐着的桌子那边。泰班听见我坐在椅子上的声音,就噗哧笑了,转过头来对我说:「是修奇吗?你居然拥有笑声如此有魅力的情人。真是幸福啊!」 「胡,胡说八道!」 「哈哈哈哈!」 这一瞬间,我突然实际感受到「想死」是什么样的心情。因为不久之前的事件,许多人来到酒馆散心,他们用力捶着桌子,发出「匡匡」的声音,并且正在笑着。特别是杉森把嘴巴张得大大的,夸张地大笑。杰米妮看了,不知她在高兴什么,也跟着笑了起来。 「嘻嘻……嘻嘻嘻!」 我瞪着杰米妮瞧。惊讶的是,那个穆洛凯……什么的酒瓶放在桌上,泰班面前的杯子已经空了一半,而杰米妮的却已经完全喝干了。 「喂,你打算做什么,居然让她喝酒,泰班!」 「酒是万古以来的灵药。让人忘记一切的忧虑、烦恼、不安。看吧。对这个笑声很有魅力的小女孩来说,这东西比我的魔法有效多了吧?」 「醉了的人总是认为自己口中说出的话都是对的。」 我呼吸急促地弹了一下手指。 「海娜阿姨!这里要点东西!」 「你这小子,想干嘛?」 「不是我,是杉森!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?太早闻到酒味的小鬼吗?」 海娜阿姨笑了笑,杉森则是点了啤酒。他坐下之后对泰班说:「感谢您的帮助。我一定会向领主大人报告的。领主大人必定会大大向您致上谢礼。」 「谢礼?算了吧。你们现在忙着养卡赛普莱,也要筹出征的经费。还是要给我地?呵呵呵。给我整片大陆上最贱价的地?」 泰班好像在几天当中,就非常了解我们领主了。 事实上,我们领主真的穷到连我都看不下去了。本来这里的庄园都是属于领主的,而村里的人都是领主的佃农,跟其他的庄园没有两样。但是每当有人被怪物杀死,领主就会给他的遗族土地,让他们能够糊口。遗族们到最后还是会把土地卖回给这里唯一能买地的人,就是我们领主,然后再度成为佃农。 我有时会想,既然如此,那当初为何不直接给钱就算了,还比较省事。但是依照卡尔的说法,土地本来就是属于我们领主的,可以随心所欲地给,但是货币是属于国王的,要在国王承认的情况下才能流通。也就是说,物质上的货币金属片本身无条件是属于国王的,国民们所使用的只是货币的价值。虽然越说越头痛,总之从神龙王那个时代之后,所谓的钱就是这样的东西,所以个性耿直的我们领主还是遵守着这个原则,不给钱而给土地,最后再用钱把土地买回来。但不管怎么说,他这样给地又买回,当然不会剩下什么钱。所以现在不管领主给多少地,我们村庄的居民都是用百分之一赛尔卖回给他。如果不是这样,我们领主老早就破产了。领主对这件事很生气,但是我们觉得自己想接受多少地就接受,爱卖多少就多少,需要他说什么废话?所以才会出现「大陆上最贱价的地」这句玩笑话。 杉森红着脸回答: 「您说得有点夸张。」 「有说错吗?你们听听看。我说这些话是不带任何感情的。那是你的领主,又不是我的领主。」 「嗯,搞不好领主会请您当顾问,何况……」 「当官?我才不要。已经到了这把年纪,早上还要去请安,那可累了。」 杉森搔了搔头。 「啊,这个,我也搞不太清楚。反正我会报告上去,让领主大人想出对他既适当,又能让您满意的谢礼。」 「我不会阻止你报告,但能不能请你在开头的时候,先跟他说我什么都不要?」 「啊,好的。」 「那现在该我说话了。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,无妨吧?」 「啊,尽管问好了。」 泰班拿起酒杯喝了一口,说: 「这个村子的气氛,从领主开始一直到城里的警备队长,还有这个睁眼瞎子少年,全都让我很不知所措。真的很有趣。」 「您的意思是?」 「你们忘记悲剧的速度真的很快耶?现在酒馆里的气氛也是如此。」 「我们习惯了。」 这句回答虽然很简单,但是杉森这句简单的回答包含的却又是无限的沉重。我不知不觉地叹了口气。 我们常常遭到祸害,又很快遗忘。如果不是这样,搞不好早就疯了。我们很喜欢开玩笑。我们过得很快活。但其实我们并不幸福。 「这样嘛。嗯。我这么说不知道你们会怎么想,但是我对这个村子很感兴趣。这一类的事常常发生吗?」 「是的,常常发生。」 这个答案有点可笑,但的确是杉森式的回答。泰班想得到的答案应该是一年会发生几次,或者是一个月会发生几次。泰班微笑了一下,然后换了个方式问。 「你总共战斗过多少次?」 「这个嘛……我算算看。查尔斯死掉,我变成警备队长那时是第22次。嗯。所以大概已经是第三十五六次了。」 我看见泰班突然作出奇怪的表情。 「第三十五、六次?」 杉森搔了搔头,急急忙忙地说: 「嗯,正确的数字我也不知道。虽然我们拿剑的人把精神花在这上面是很可笑的事,但是因为有种感觉,觉得经历越多战斗,下次死亡的机率也越高,所以才故意不算的。我的前任查尔斯就是战斗超过一百次,得到领主嘉奖之后不久就死了。因为看过这些事……如果问城里的史官,应该会有正确的纪录。今天报告的时候去问就可以知道了,可是……」 「嗯。我能理解。你这么忙,还抓着你问东问西,真是抱歉。你快走吧。」 「是的。可是巫师先生您现在住哪里?」 「我住卡尔家。」 杉森用惊讶的表情说: 「咦?你跟卡尔本来就互相认识吗?」 「没这回事。他说他自己一个人住,所以欢迎我找到房子住之前,都可以住他那里。」 「啊,是的。那我先告辞了。」 杉森从位子上起来,再次向看不见的泰班鞠了个躬,然后走出了酒馆。现在我又有别的事要烦恼了。 杰米妮不知何时把手臂放到桌上,然后把头钻了进去,好像趴着睡着了。看来我是非把她带回家不可了。但是几天之前她才因为喝酒被打得很惨,现在如果又这样红着脸,傻笑着回到家里,我开始担心她的屁股会再次遭殃。 这时泰班突然莫名其妙地冒出一句: 「他说三十五六次?」 「咦?」 「啊,没事。对不起,修奇。这是瞎子的习惯。平常讲话的时候也看不见听话的人,不就像是自言自语吗?所以随时都有可能自言自语。」 「有这种习惯很累吧。你的意思是说可以随心所欲地说出内心话吗?」 「像你这种年纪的人如果有这种习惯,那可能是如此,但是到了我这种年纪,所谓内心跟外心就已经没有差别了。没什么好累的。」 「外心?你说的话还真有趣。对了,泰班老爷子。拖你的福,杰米妮已经完全醉倒了,你打算要怎么解决呢?」 这时杰米妮突然抬起了头。 「我没没没醉!呜嘻嘻嘻!」 哇,我真吓了一跳。这个死丫头!我还以为她已经昏迷过去了。当然我嘴里开始说出一大堆难听的话,而杰米妮哼了几声,就一副好像觉得很吵的样子,把耳朵蒙住,又趴到桌上去了。我不想管她了!干脆跑去她家里把她妈妈请来这边算了。咦!我到底在想什么?泰班说了: 「要我怎么办呢?」 「你不能用魔法让她酒醒吗?」 泰班嘻嘻笑了起来。 「让她酒醒。这害我想起某个巫师的故事。那个巫师太喜欢喝酒了,所以既没时间研究练习魔法,也没办法维持清醒的精神状态。所以有一天他下定决心开始滴酒不沾,然后全心全意创造出醒酒的魔法。连魔法的名字都取得很不错,叫做Cure Drunken(治疗酒醉)。你知道他为何要这么做吗?因为他想尽情喝完酒之后,再用这招魔法,就算是有在练习魔法了。」 「这不是很聪明吗?」 「你说啥?聪明?别开玩笑了。这个Cure Drunken再怎么说也是种魔法。在酒醉的精神状态下是无法施法的。所以如果他想施法,就得等酒醒之后。那还有什么用?」 「咦?天啊……还真愚蠢!」 我嗤嗤笑了出来。泰班也露出微笑,拨了拨自己长长的白发。 「后来怎么样了?那个巫师到最后还是没办法练习魔法吗?」 「不是。那巫师发现自己做错之后,把自己的弟子叫来,将魔法教给了他。弟子学得滚瓜烂熟。然后他自己放心地喝酒,叫弟子帮他施法。你猜结果怎么了?结果弟子变得很清醒。因为打从一开始发明的时候,这就是在自己身上作用的魔法,而不是以别人当对象的魔法!「噗哈哈哈!」「所以气得七窍生烟的巫师跟弟子连续熬了几夜,开始研究怎样把这个Cure Drunken改成对象用的魔法。你猜到结果了吗?」「怎么样了?」「还不简单。跟酒鬼师父在一起好几天的徒弟,到头来也变成酒鬼了。」「噗哈哈哈,哈哈!」 December 19 第一篇《朝太阳奔驰的马》第三章节「咳呸!」
我去城里收厨余的肥油,出来的路上,对着城的后门吐了一口口水。领主宅邸的执事哈梅尔关心我的健康状态,问我是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,居然敢满口酒味地进城。他这种踹人小腿、打人家头的方式不知道算不算是一种关心。 因为我不是走正门,所以没什么好担心的。正式的客人都会走正门,后门除了像我这种到领主住宅缴纳东西的人以外,根本没有别人会走。所以也不会有警备队员,就算我吐吐口水,也没什么大不了…… 「你这无礼的家伙,刚才干了什么?」 之前被打的后脑勺突然又被打了一下。但城里根本找不到可以罩我的人,所以我急忙低下了头说:「对不起,我错了。我只是无意识中……」 「嗯,肯反省自己的错误了吗?」 等一下。这个声音好像听起来很耳熟。我稍微把头抬起来一看,就看到像个傻瓜一样笑着的杉森的面孔。 「杉森!可恶,差点把我给吓死了!」 「那你为什么要做会被吓的事。干嘛?你是来收肉块的吗?」 「什么肉块。是肥油啦!可是警备队长在后门做什么?」 「啊,昨晚我因为酒醉,在这附近弄丢了一样东西……」 杉森很放心地讲出口之后,好像突然才惊觉到自己说话的对象是我。杉森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了,我绝对不能放过这个好机会。 「弄丢了某样东西?可是你自己一个人偷偷跑来这边找……」 「我必须要执行警备任务啊,不对吗?」 「不对,不对。应该有没在值勤的人。如果拜托他们,他们一定可以帮你。也就是说,你那东西是不能被别人发现的东西……」 「你,你,你想象力太丰富了吧?」 「嗯?看,你激动起来了吧?也就是说,你那东西是很秘密的东西,而且小到会弄丢。嗯。但是你又必须回头来找这样东西。所以那是……」 杉森的眼睛瞪得大大的,用一副「你这家伙,怎么可能说中自己没看过的东西?」的表情注视着我。我用好像美食当前的表情说:「是戒指吧?」 杉森用快昏倒的表情看着我。 「你,你,你怎么……?」 「我看到那个女孩子手上的戒指不见了。她会把戒指给谁呢?我根本就不太想讲她的名字。她的名字就是……」 杉森抓住了我的肩膀。 「拜托……算我求你。」 杉森那时的表情真够瞧的。我没再继续讲,只是抱着肚子一直笑。哈!说什么可以跟食人魔单挑的战士? 一会儿之后,我跟杉森开始一起翻找着城后门附近的草地。因为是秋天,所以常会有蟋蟀突然跳起来。杉森一面在那里拼命翻找,一面不断催我发誓,要求我不能告诉别人。我说我才十七岁,还不到可以发誓的年龄,就一口把他拒绝掉了。发誓是要在成年之后,可以为自己说的话负责了,才能做的事情,不是吗? 「你快跟我保证!」 「保证什么。这有点困难。有时候连我自己都没办法控制我的嘴。」 我只是想陈述事实而已,而杉森则是满口脏话地咒骂着。哼,这样比起来我可是高尚多了。 过了一阵子,我找到了一枚小小的铜戒指。 「杉森,我找到了!」 杉森高兴地跳了起来。我递给他的同时一面说:「因为太小了,所以没办法戴在你的手指上。如果不想再弄掉的话,最好用根线穿上之后挂在脖子上。」 「啊,其实我已经这么做了,可是线断掉了。下次要准备铁链才行。」 杉森说话的时候没有看我。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那枚铜戒指上,仔细翻来覆去不断地摸、不断地看,好像在细察是不是受到了损伤,也不嫌麻烦。我猜如果我不在旁边,搞不好他会把戒指放到嘴里,尝一下味道怎样。我全身起了鸡皮疙瘩,简直快看不下去了。我们两人为了乘凉坐到了树下。杉森一直到这时候还在摸弄那枚戒指,他红着脸说:「如果我这次回来,我会正式向大家公布,举办婚礼。」 「什么这次回来?」 「就是参加阿姆塔特征讨之后回来。」 我的眼睛一下睁得圆圆的。 「咦?杉森你也要去?你不是守城的警备队吗?」 「与其说是守城的警备队,不如说是贺坦特领主大人的警备队。守城不就是为了保护领主吗?」 「啊,说起来是没错……」 「这次我们领主也会参与出征。」 这件事比我爸爸支援征讨军更加好笑。我哭笑不得地说:「领主大人?他还没忘记怎么骑马吗?」 「咦?你怎么知道?所以这次坐战车去。」 我顿时嘴巴张得大大的。什么?战车?在我的想象中,战车这类的东西应该是在南部,跟杰彭之间的边境那里才有,我才不相信我们城里会有这种东西。 「什么?我们的城里有战车?」 「嗯,领主大人命令我爸爸做的。是用载货车改装的。」 我不想再讲下去了。那东西一定既不像改造战车,又不像货车,而是像市场里的马车。我在那一瞬间真的确实领悟到「啼笑皆非」这句话的意义。 「领主大人去干嘛?说老实话,我们领主只要不从战车上滚下去,就已经是万幸了,难道还要他拿着斩矛挥来挥去吗?」 杉森也笑嘻嘻地说:「嗯,虽然我这么讲有点失礼,但我也不太相信他会这么做。」 「那他为什么要去?」 「问得好。这一次,龙跟龙魂使不都从首都过来了!所以身为这个村庄的主人,也非去不可。」 「所以是出于无奈,是吗?」 「也不能这么说。这次达哈梅尔执事都没能拦住他。」 「咦?」 「从第六次征讨军开始,领主大人就一直想要去。但是这段期间,哈梅尔执事一直不让他去,不是吗?然而因为这次首都有贵宾来,所以连哈梅尔执事都无法劝阻了。」 第六次征讨军……啊,就是领主的独生子,少领主战死的那时候。我想起来了。少领主贺坦特男爵。我们对贵族的名字都不太关心,我们自己村子的贵族就只有领主贺坦特子爵一个,所以也不会弄错。但是贺坦特子爵的儿子阿尔班斯?贺坦特从首都的士官学校毕业之后,在与杰彭的战争中立了些功勋,于是成为贺坦特男爵,在离我们村庄有一段距离的地方获得了领地,那时候我们也常搞混。所以我们一开始分别用贺坦特子爵,贺坦特男爵来称呼他们,但是后来嫌烦,所以就自然养成了习惯,叫他们领主还有少领主。我记得少领主也很喜欢这种叫法。 但是少领主并没有统治自己的领地多少时间。他从出生开始,对蹂躏自己父亲领地的阿姆塔特的恨意就不断累积,所以即使他爸爸挽留他,他还是加入了第六次征讨军。 三个礼拜之后,人们就看到我们领主夫人,也就是少领主的妈妈抱着少领主的头盔,在雨中的村中大路上痛哭失声。我那时搞不清楚状况,只是跟着领主夫人还有周围的人一起哭。从那天开始我就没看过领主夫人了。她好像完全躲在自己宅邸里面不出来。我想起了那时的光景,低声说:「说起来……少领主过世之后,我们领主就算活着,也像是人间地狱。大概每天早上睁开了不想睁的眼睛,就会看见自己的儿子已经不在了这件残酷的事实,每天晚上闭上了不想闭的眼睛,就会沉浸在儿子死亡的恶梦中。」 杉森用惊讶的眼神望着我。 「喂,你是不是发烧了,还是脉搏有些不正常……」 「够了,够了。有时间偷偷谈恋爱,还不去看点书!」 这是把某天卡尔对我说的话改一改拿来用。但是杉森听了只是微笑。 「那你回来之后,就打算在大家的祝福之下结婚?」 「嗯。你会来道贺吧。我也会正式邀请你的。」 他难道没想过,搞不好自己不会活着回来了? 我只有十七岁。但是对我而言,要说出这种话也不是件容易的事。而且如果这样问,能听到什么好答案呢?就算我不说,他自己心里也会浮现这种可怕的念头吧。所以我不但没说出口,还故意作出愉悦的表情,很亲切地说:「那个……那个女孩子还真可怜。怎么会跟这种食人魔似 的男人……都是磨坊害的啊!」
「你说什么?你这家伙!」 「哎,该怨谁呢。听到对方说晚上到磨坊来,为什么毫无警戒心地就去了呢?在那天以前,少年是属于少女的,但过了那天之后,少女就是属于少年的了。连月光也被少年焦躁的告白给染红。少年用甜美的唇锁住了少女的唇,让她无法开口拒绝。啊,真是凄美啊。因着双唇被窃取,少女就已经失去了自由。就像关在笼里的鸟,又如同被缰绳捆绑的野马……」 「喂!修奇!给我站着!你站住,我不打你。如果被我抓到,你就死定了!」 杉森眼泪都快流了出来,好像忘了自己警备队长的任务,说着一些前言不对后语的话,跑来追我。我则是兴高采烈地跑上了村中大路。村人处处给予我帮助。 杉森不是脚莫名其妙被绊到,就是无缘无故撞到人,而我则是很轻松地唱着歌,最后在村人热烈的反应与期待下,差点就把那个女孩的名字说了出来……但因为他太可怜,我还是放他一马。现在先保留,下一次还可以用。我背着装了肥油的木桶,走上了林间小路。天气好到我想吹口哨,清风吹来,舒爽得甚至都忘 记了刚被杉森打到头的疼痛。但因为肥油的腥味,又把这一切全破坏掉了。我默默地走着。
那时杰米妮突然从小路旁的树后跳了出来。 「午安!」 杰米妮出现的时候两手放在背后,好像正摸着屁股。 「被打得很惨吧?」 被杰米妮妈妈的手掌打,还不如被一个普通男人的拳头揍来得好些。但被锻炼了十七年的杰米妮好像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。「嗯。可是你为什么背着肥油桶?昨天你不是说工作已经都做完 了?」
「又有人订货了。是阿姆塔特征讨军要用的蜡烛。」 「是吗?还需要做多少?」 「我也不知道。首都来的骑士跟征讨军的指挥官们订好作战计划,才会定出消耗量吧。但依照 我的想法,大概用不到多少。」
「为什么?」 杰米妮开始跟我一起走。 「因为骑士不会来几个,也不会有什么特别的作战计划。以前因为人很多,所以需要不少蜡烛,但这次不是这样。这次的战争其实是阿姆塔特跟卡赛普莱的对决。所以骑士们也不需要熬夜商讨战略……因为距离大约十天的路程,所以往返算起来,大约只要一百根左右就够了。」 「嗯。应该是吧。」 杰米妮点了点头说。 「可是昨天那个龙魂使,如果打起仗来,他是不是要骑到龙的背上去?」 「嗯?为什么?当然不骑。」 「咦?他不是骑在卡赛普莱背上指挥的吗?」 「那小鬼懂得什么战争。你说的是龙骑士。那些骑士得到了龙的许可,所以坐在龙背上。龙魂使……只不过是龙与人之间的媒介而已。他们只是一种象征,代表着龙听从人命令的契约。」 我很郑重地说明,但杰米妮只是撇了撇嘴。「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。」 我皱了一下眉头。 「唉唷,真伤脑筋。你这丫头!那我这么说好了,你住在哪里?领主所属的森林,不是吗?」 「嗯。」 「可是看守森林的人是领主本人吗?在森林里砍树、摘果实、采香菇、打猎的权利全部都是属于领主的,不是吗?」 「喔……对啊。」 「但其实看管森林的是你爸爸。懂了吗?要在这座森林里砍树、采香菇,其实不是要得到领主的许可,而是得到你爸爸的许可就行了。」 杰米妮带着骄傲的表情点了点头。 「嗯,没错。」 「懂了吗?龙魂使虽然是龙的主人,但其实如果你有什么事要拜托龙,你根本不用去问龙魂使。只要直接拜托龙就行了。卡赛普莱也是这样。因为人们说希望能消灭阿姆塔特,卡赛普莱听了这句话,于是自己下定决心要去打一仗。」 杰米妮歪着头想了好一阵子。接着她又好像冒出了什么奇特的想法,拍了一下手,说:「那换句话说,如果我跑去找卡赛普莱,对它说:『你让我骑一下』,只要它自己答应,我就可以骑了吧?也不用得到龙魂使的允许?」 「没错。说得很对。所以龙跟人是直接沟通的。龙魂使什么也不用做。但是如果龙身边没有龙 魂使在,那它根本不会去跟人沟通,看到人就会直接把人弄死。」
「就像阿姆塔特那样吗?」 「对……就像那个可恶东西!」 我踹了踹地上的小石块。但那石块撞到树之后,竟然又烦人地弹回我脚边,这次我用尽全力一踢,小石头就消失在树林里面了。 「别生气啦。」 「去他的,我就是不想听见那个名字!」 杰米妮用哀伤的眼神看着我,我却转过身去。一转身,杰米妮也把视线投到了别处。我们就这样无言地走了一段路。杰米妮突然说:「真的要试试看吗?」 「什么?」 「要拜托卡赛普莱让我骑骑看吗?」 我的愤怒瞬间全消失了。天啊,卡兰贝勒啊! 「……卡赛普莱当然一定会让你骑的。」 「真的吗?」 「嗯。然后载你飞到高空,细细地嚼了之后再咕嘟一声吞了下去,然后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再飞下来。大概连饱嗝也不会打一个。像你这种大小,大概吃了也不怎么饱……」 「修奇!你为什么每次都讲这么可怕的话?」 杰米妮用力踩了我的脚一下,然后跑掉了。这个该死的丫头。我因为背上背着肥油桶,所以只能对她大喊。她远远地对我挥动着拳头。该死,该死,该死,这可爱的小东西! 咦?奇怪,我发疯了吗? 我开始提炼蜡烛。 首先把处理过的动物脂肪放到水里,用微火煮着。一阵子之后,油都浮到水面上了,再把油捞起来。这个东西既烫,气味又很糟糕,所以这一花时间的步骤做起来很辛苦。将油过滤了之后,再加入腊之类的凝固剂。然后再将混和之后的东西倒进事先放了烛芯的模子里。如果烛芯是用线捻成的,点起来的火焰会非常好看,但是线很贵。所以我们将芦苇沾了油之后晒干,当作烛芯。芦苇烛芯烧起来会霹啪响,喷出火花,而且亮度也比较低,但至少材料是不要钱的。 然后把这些东西放到阴凉处冷却,再从模子里倒出来,蜡烛就完成了。虽然看起来简单到令人觉得枯燥的程度,但你自己做做看。你一定会发现这其实不是件容易的事。 对我而言,也是很不容易的事。不管是观察油融化的程度、抓凝固剂的量、倒油时小心不把烛芯弄断,每一件事都需要巧妙的手艺。如果运气不好,把烛芯弄断了,那么一整根蜡烛份的材料就全部要丢掉。我是花了很漫长的岁月,才学会一次就能正确注入油脂的技术。所有重要的制作步骤都是我亲手完成的。我坐在开阔的工坊中,倒着锅里的油,一面想着爸爸的事。 爸爸如果在我身边作一些指导就更好了,但是他根本连工坊的附近都不来。他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根木棍,正在院子里挥来挥去。他大概把那根棍子当成枪了,如果他还没在上面贴上自己名字,就已经算是万幸了。看到他年纪都这么一大把了,还挥着根棍子很诚恳地在那边「呀!啊!呀!」地大喊,就算他是我爸,我也看不下去了。 「爸!」 「都做完了吗?」 「嗯。模子都倒满了。」 我们家的蜡烛模子总共有四十个。所以如果要做一百个,可得做好几遍。当然根本没有人说过要做一百个,但我猜需要量大概是这个数字。而我现在倒满了四十个蜡烛模子之后,锅子也刚好空了。因为锅里剩下的东西全部要丢掉(不能回锅再煮第二次),所以我事前大概估计了一下,使材料用得刚刚好。 这件事爸爸也看见了。因为我故意端给爸爸看。 「你一定会成为一个好丈夫。」 「……谢谢。」 我把蜡烛模子移到阴凉处,将锅子洗干净,收拾了一下材料。这段期间,爸爸还在那里「喝啊!」「哼嗨唷!」「嘿咻!」「嗨呀!」,喊着一些好像跟练习刺枪无关的口号,一面挥着棍子。 「我看得好痛苦啊。」 「你要谦虚点,好好尊敬我。别嫉妒啊。」 「要不要我跟你对练?」 「到头来,还是要骨肉相残啊。那么去弄根棍子来!」 我跑到工坊的一边选棍子,然后瞄了一眼爸爸拿的那根棍子。结果我选了特别长的又特别重的一根。爸爸的眉头一扬。 「哈哈哈。俗语说,好木匠是不挑工具的。」 我耸了耸肩,放下了刚刚选的那根棍子,然后拿起了更大的一根。「……这该死的家伙。」 我拿起了棍子,开始在头上呼呼地旋转。我偶尔看到杉森或他的部下这么玩。 但是我还是加入了自己特有的动作。杉森到了最后会把枪举到自己腰部的高度停下来,但是我则是一个失手让棍子飞了出去,然后气喘吁吁地跑去捡。不管怎么样,爸爸跟我最后好不容易才能拿着木棍,站在院子中对看。在我看来,爸爸连拿木棍的架势都很不像样子。又不是拿刀,为什么要拿在胸前?他的脚则是随便站,站得很开。如 果现在刺他,他连躲也躲不掉。
「你的脚并起来一点,与肩同宽。」 「你要耍诡计骗我吗?」 「……这是很单纯的建议。」 爸爸乖乖地把脚稍微并了起来。我摆出架势,然后说:「枪要这样拿。你以为是在用斧头砍吗?两手离得开一点。」 爸爸还是照着我的话做了。接下来的三十分钟之内,我们演出了一场简直让我看不下去的情景。 我之前都不知道自己是这种家伙。我每次伸出棍子,快碰到爸爸的时候都会缩回来。但是爸爸打自己的儿子却像打条狗一样,毫不留情。要躲他的招式其实也不是那么难。说起爸爸的功夫水准,就算我呆呆站着不动,他也会刺到别的地方去。反而是我每次想要躲他,不小心就撞上了他的棍子。 「哼,你还能继续打吗?」 「你觉得我不能打了吗?」 「我看你完全不行了。起来吧。」 我在爸爸的搀扶下站了起来。夕阳正在西下。我靠在爸爸的肩膀上,走到茅屋前的桌边,爸爸自己拿了水瓶过来。周围是一片通红,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关系,爸爸的脸看来特别温暖。我吞了一口水,说:「爸爸。你真的认为自己这样回得来吗?」 「对啊,我也很担心。要是指挥官惊讶于我的武艺,把我拖去首都谒见国王陛下,那我怎么办?我比较喜欢这个村子耶。」 「……」 爸爸拨了拨我的头发,笑了。 「别担心。会越来越好的。还有八天可以练习。」 「八天以后就要出发了吗?」 「嗯。今天在城里听到这个消息。从明天开始要参加城里的训练了。」 「才训练一个礼拜就……」 「怎么了,反正作战的指挥官对我们也没什么期待。反正都准备全部让卡赛普莱去打。」 「如果你躲在卡赛普莱背后,有人喊『突击!』的时候,你就马上说:『呃!我中箭了!』, 然后倒在地上。」
「阿姆塔特会射箭吗?那我可要赶快向指挥官禀报这项情报。」 「指挥官是谁?」 「是保护龙魂使来到这里的首都骑士。名叫修利哲。听说他是个伯爵。」 「伯爵的地位比我们领主更高吧!」 「只要看看他不是被派到跟杰彭作战的前线,而是派到这种偏僻的领地来,就很清楚了。这个 伯爵如果不是没有能力,就是没有手腕。」 「可是一个伯爵带来的兵就只是这样吗?」 「你居然指着卡赛普莱说『只是这样』?」 「这话也对啦。」 我转过头朝着西方望去。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红色。西方是阿姆塔特所在之处。我突然感觉红色的夕阳就像是阿姆塔特吐出的火,莫名其妙地从温暖的红光中感到了一丝寒意。我打了几个寒颤,就趴在桌上睡着了。跟爸爸对练好像太辛苦了。 燃烧着的红色火光。 燃烧着房屋,燃烧着村庄,燃烧着天地。我能看见的只有火光。 妈妈也正燃烧着。 火做的鞋子,火做的衣裳,火做的头发。她手臂上,火做的手镯正熊熊燃烧着。 妈妈的表情很安详,整幅画面看来非常美丽。奇怪的是,我觉得妈妈看来非常温暖。似乎如果投进她怀里,那火焰一定可以带给我温暖。 我奔向妈妈。 妈妈也张开了双臂。快来吧,快来吧。 妈妈的双臂不断摊开。快来吧。继续摊开。快来吧。结果妈妈所摊开的东西变成了黑色的翅膀。 妈妈肩膀的上方,出现了异常的头。皮肤既黑又闪闪发亮,将周围的火光都扭曲地反射了回来。头上有微弯而向前突出的角,如果就这样跑过去,一定会被刺穿。那颗头的嘴巴张开了。里面是大到荒唐的洞窟。绝对。黑暗。永恒。无限。 我为何还在继续向前跑呢? 「笨蛋!你要跑去哪里?」 因为爸爸一喊,我才好不容易发现自己冲向壁炉。我停了下来。再继续往前多跑一点的话,恐怕我的头皮都会被烧焦了。 「做梦了吗?」 仔细一看,原来我裹着毛毯躺在房间地板上,爸爸坐在床沿,正写着某些东西。爸爸将刚刚在写的东西放到柜子上,走到我身边,摸了摸我的额头,然后点了一下头。我额头上都是汗,到了这时还是茫然地坐在那里。甚至他把我眼皮翻起来看,我还是呆坐着。最后爸爸握起拳头向后一举,作势要打我。 「停!别打我。」 「太好了。是不是没吃晚饭就睡觉,才变成这样?说起来以你那种年纪,应该不太会发生这样的情况。那里的桌上有面包,快吃吧。」 我站了起来,但不是要去吃面包。我直接走出了茅屋。 「我去乘凉一下。」 「去吧。」 我本来裹在毛毯里,突然跑到外面,刹时觉得冷得要命,甚至手臂上都起了鸡皮疙瘩。但因为是流汗之后,所以舒爽得不得了。管他明天会不会感冒,我还是走到了工坊的水桶边。但想要把头钻到水桶里的瞬间,我突然退缩了。 水桶里什么也看不见,只是一片黑暗。连里面有没有水都看不见。我不想把头放进去了。我感觉如果头钻了进去,那全身也都会被吸进去似的。 我咬着牙向后退,背靠茅屋的墙坐了下来。 「妈咪!」 我本来是想叫「妈妈」的。但在我的一生中,我从来没有机会这样叫她,因为她还在的时候我太小,只会叫『妈咪』。我自然而然地按照很久以前的记忆叫了出来。 噗哧。这算什么?带着感伤的青春期小鬼的语气? 但为何我的双颊还是润湿了? December 15 第一篇《朝太阳奔驰的马》第二章节从树林间走出来的龙魂使露出了有点不好意的笑容,士兵们到了这时才想起自己的任务。好不容易被放开的杉森说:「哈修泰尔大人,我不是说过请您别跟来吗?」龙魂使苦笑着回答:「我听到了歌声还有笑声……好像不太危险的样子。」 第一篇《朝太阳奔驰的马》 第一章节
PS:肘在本小说里属于度量单位,一肘相当于一个成年人从手腕到手肘的距离,也就是小臂长度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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